“因为定性本身,就是为了掩盖真正的底牌。”

我偏过头,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了她呼吸传来的方向。

“我父亲于镇岳,是国内终极核锁计划的总负责。母亲是核心算法工程师。”我缓慢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开某种禁忌的封条。

楚南星的呼吸屏住了一瞬。

“半年前,计划取得突破。”我盯着黑暗,脑海中回忆着那个被封存的档期,“但在准备移交防务委员会的前夜,他们销毁了所有原始数据,带着核心硬盘,登上了前往边境的越野车。”

“官方判定他们被夜枭辛迪加收买,是叛国。”楚南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常年审讯训练出来的审慎。

“如果他们是为了钱,根本不需要伪造交火现场。”我冷笑了一声,嗓音因为缺水而沙哑,“夜枭的渠道,可以让他们在任何一个海岸线无声无息地消失。他们大可以带走一切,而不是留下一地伪造的血迹来引人注视。”

“微痕重构……”楚南星喃喃地念出这个词,“你凭什么确定弹道是伪造的?”

“那些血液的喷溅角度。如果是高压抛物线,边缘必然有毛刺。但墙上的血滴边缘平滑,说明是有人匀速走动洒上去的。”我转过头,“我父亲是个极其严谨的学者,如果他要留下信息,他一定会选择物理法则,因为这是内鬼无法修改的东西。”

“他们防备的不是外部的敌人。”楚南星接话,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动摇。

“他们防备的是防务委员会内部的人。”我把剩下的一小块饼干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,“一个想要把终极核锁卖给海外的利益集团。我父母察觉了。他们知道,一旦技术上交,就会立刻变成政客手里的筹码。所以,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路。反向潜伏。”

我把最致命的推论,在这个几十米深的地下坟墓里,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个曾经每天记录我心跳数据的清道夫。

楚南星久久没有说话。防空洞里只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。

如果这个推论成立,那就意味着她一直以来誓死捍卫的清道夫信仰,那套绝对保密的军规防线,全都是内鬼用来清理异己的工具。

“你有证据吗?”她的声音在轻微发颤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某种信仰在解体。

“所以我需要找到他们。活着找到他们。”我说,“但这超出了我的权限。”

黑暗中,我感觉到她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指甲深深刻进了我的皮肤。

“清道夫第九条例:所有执行官植入的通讯频段,都有一个底层协议后门。”楚南星的声音变得异常平稳,那是作出某种彻底决断后的状态,“这是用来防止执行官被俘后,总部进行强制物理抹除的通道。”

她顿了顿,接着说:“只要有权限,可以通过这个后门,强行接驳任何军用通讯节点。”

她主动交出了这个后门。这就意味着,她把自己的退路彻底切断了。一旦她启动这个频段,她就不再是体制内的执行官,而是越界的共犯。

“从现在起。”她抓着我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,“我们都是走在军法规矩外的幽灵。”

我抽出手,反握住她的手掌按了一下,感受着她皮肤上的温度,然后站起身。

“既然是幽灵,就该干点见不得光的事。”

我在防空洞的另一侧角落里蹲下,在一堆散发着机油味和霉味的废铁里摸索。这里曾经是旧时代的通讯掩体。在一堆生锈的铁皮箱下面,我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疙瘩。

一台报废的旧式军用终端。

我把它拖到中间,按下了电源键。没有任何反应。

我摸黑拆开外壳,从裤兜里拿出那个带有幽灵账户乱码的数据盘。拔出它时,上面还残留着厉苍决的血腥味。我将它强行插进主板接口。

“备用电源里的电容早就干了。”楚南星在旁边说,她强撑着坐直了身体,“这种老古董,哪怕还有最后一丝微弱电流,也不足以读取这种级别的加密数据盘。硬件就不匹配。”

微弱的冷光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,瞬间暗淡下去。

“常规手段当然不行。”我从终端背面扯出两根带有绝缘胶皮的粗铜线,“但我不是常规。”

我用牙齿咬开铜线两端的绝缘皮,将裸露的铜丝紧紧缠绕在自己的左右手腕静脉处。

“你疯了?”楚南星猛地扑过来,伸手就要扯断线,“这电容里如果还有高压残留,你的身体一旦形成回路,会直接烧断你的心肌纤维!”

“别动!”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压低声音。

视神经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,仿佛有人用冰锥从眼眶一直捅到后脑。强军系统的界面疯狂闪烁,红色的警告框占据了所有的视野,红光甚至穿透了紧闭的眼皮,在视网膜上留下烧灼的残影。心跳急剧加速,每一根血管都在因为即将涌入的未知负荷而扩张。

【警告:检测到外部电流接入。生物电荷超频准备。】

我死死咬紧后槽牙,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
“接驳!”

“滋啦——”

一股极其霸道的电流瞬间穿透了我的双臂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,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,向后仰倒。后背重重撞在铅壁上,冷汗在一瞬间湿透了全身。

电流在神经纤维里横冲直撞,系统在强行将生物电转化为终端的驱动源。

屏幕上重新亮起了一层幽蓝荧光。数据盘里的跃迁代码开始滚动,但闪烁得极其不稳定,随时可能彻底断电死机。

“稳住……”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但双臂的痉挛已经超出了意志的控制。

就在这时,楚南星从侧面靠了上来。

楚南星的身体本来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,当她接触到我的那一刻,我感觉到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。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皮肤阻抗,将我们两个人串联在了一起。

“松手!”我咬着牙,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“你会死!”

“闭嘴。”她死死抱着我,声音虽然在发抖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,“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
她不顾毒发后依然虚弱的身体,张开双臂,死死抱住了我的肩膀。她的脸颊贴着我的脖颈,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分流的介质,强行分担着电流带来的沉重负荷。

我们两个人在这微弱的冷光中剧烈地颤抖着。皮肤相贴的地方因为高频痉挛而发烫。没有任何交谈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几乎同频的心跳,在黑暗中维持着脆弱的破译进度。

“叮。”

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在死寂中响起。

屏幕上跳跃的乱码终于在这一刻停止了闪烁。一层层加密协议在系统超频的反向解析下被暴力撕开。

所有的代码迅速收缩、重组,最终在屏幕中央化作一枚血红色的地理坐标。后面跟着一长串复杂的离岸资金流向端口。那是一个名为“深渊回响”的暗网洗钱枢纽的外围地址。

楚南星松开我,整个人脱力地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我靠着墙,看着屏幕。视网膜上的系统给出了解析结果。

那是一个隐藏在公共网络之下的离岸网关节点。

“那是哪里?”楚南星抬起头,幽蓝的光映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
“防务大学的权限覆盖不到的地方。”我拔下手腕上的铜线,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,“曼陀罗边境区,三不管的无法地带。”

我握紧了那个发烫的数据盘。

深渊走私幽金的资金链,父母留下的暗网线索。所有的矛头,都指向了那个危机四伏的跨国暗战修罗场。防务大学的象牙塔已经被我们彻底甩在了身后,接下来要面对的,是那些在黑暗中啃噬国家骨血的真正怪物。